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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篙蒸菜

来源: 韩城公安局   发布时间:2020-02-27  浏览数:

       总会有一些日子,格外的散漫。阳春白日里,连风中也浸了香。桃花像隐了一场暗恋,明明动心了,依旧清冷的不动声色,却不小心被香泄露了心事,扑面而来,醉死了人。

懒散的下午,我偶尔出去,买了豆沙馅,挑了些水果。街上女孩迫不及待的褪去了厚重的棉衣,露出雪白的脚踝,青丝蜜桃唇,天空蓝的毛衫,似这春日的生机,短暂的欢喜。

路过银行门口,有上了年纪的老人,摆着小摊,不过是针头线脑的东西。我是个心软的人,看到白发苍苍的老人还要奔波糊口,总是心不落忍,所以经常会买些有用无用的零碎东西回去,算给老人开个张。我挑了个小针线盒,五块钱,老奶奶用手帕包着零钱五毛一块的数,我耐心的等她。扭过脸,看见旁边有刚挖的白蒿,用旧包袱摊在地上,小小一堆,白中泛绿,绿中发亮,不像市场上带着黄叶枯草的卖相。我又嘴馋想起白蒿蒸菜的软香来。

白蒿又名茵陈,陈根冬天不死,春来发芽,进入三月,天气转暖,嫩叶长成枝叶就不能食用了,所以有“明前是菜,明后是草”的说法。一年中这短短的一月时间难得的吃上几回。小时候,我挑食的厉害,总是瘦瘦的,一开春,奶奶总会挎着小篮拿着小铲去挖白蒿。阳春三月的光景里,白蒿便会在沟垅、河滩上的野地里生长出来。奶奶的老寒腿不能打弯,就弯着腰撅着屁股,铲的颇为费力,白发耷拉在她布满皱纹的额上。我不懂事,采了野豌豆花插在她的头上,她从兜里摸出两块牛轧糖给我。采满了一篮子,回到家,或蒸或炒白蒿在她手中变着花样儿。听爸爸说,白蒿是一味中药,利胆、保肝、解热、抗炎,是养护和治疗肝病的良药。奶奶就变着法让我多吃点。我最钟爱她做的白蒿饼,用面粉和白蒿捏成饼状,用油煎至两面金黄,酥脆爽口,有种别样的馨香。

因这白蒿我又想起梨白杏红的童年。卖白蒿的老大爷,瘦瘦的,穿着笨重的棉衣棉裤,膝盖上还缝着厚厚的两块护膝补丁,坐在台阶上,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慢慢择着白蒿上的枯叶,不招徕顾客也不吆喝,黝黑的双手粗糙皲裂,指甲里因为择菜都是绿泥,身旁放着一根棕色的拐杖。我不能想象他怎样弯着腰把这些贴地而生的野菜铲下,又怎样颤巍巍的拄着拐杖来到城里的,我买了一小袋,临走他还多抓了两把给我塞进袋子里。在他看来地里的白蒿没有经过自己的耕种,他卖起来,那么的不自在,实诚而善良。所以我对辛勤劳作在土地上的人,总是充满敬意,他们懂得大自然之于人们的恩赐。
       我买了白蒿回到家,白蒿很快被我择洗干净,我拿出篦子空水,待差不多时候,借着叶子还有水分,刚好拌进面粉,均匀沾上,放上各式调料,用手稍稍揉搓均匀,蒸锅上铺上笼布,大火蒸了十来分钟,白蒿的清香味道伴着蒸汽散发出来。将新买的红皮蒜,拍碎捣成蒜泥,放上红辣子面、调料,花椒热油一浇,在倒入香醋、滴上几滴香油,健康又美味,分明是童年的味道。
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,人们的保健意识也越来越高,白蒿不再是青黄不接的饥年用以果腹的野菜,而是有药用价值的盘中餐,大有供不应求的架势,每到周末城里的上班族都会驱车郊外带着一家老小,踏青之余采些白蒿回家,一家人其乐融融,晚餐必是热腾腾的白蒿蒸菜,吃着、想念着、回忆着并且感激着,岁月将日子打磨的越来越红火,越来越美好。

《诗经·小雅·》中有云:“春日迟迟,卉木萋萋。仓庚喈喈,采蘩祁祁。”意思是说”春日来的这样慢,才开始缓行天宇,花木丰茂葱郁,黄鹂唧唧歌唱,鲜艳衣裙的女子结伴采蒿,众多而美丽。”这里的“蘩”就是这不起眼的白蒿。因着诗经这野菜也入诗入画了,年年的春日看似相同,不同的却是人的心境。奶奶今年八十有五,她总是长时间的发呆,我前几日看她坐在阳台晒太阳,穿着墨绿色的碎花夹袄,胖胖的棉裤。那一刻岁月静好,就算我们都在负重前行,只要我们的长辈能老有所依,就是我们最大的幸福。我也想起卖白蒿的老人,他的老寒腿,是否有人照料?
辛弃疾这样形容春天:“昨日春如十三女儿学绣,枝枝不教花瘦。”是啊,这早春里我们要饱满的去爱、去憧憬、去找寻、去追,贪婪的把美好的春日留的久一点,再久一点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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